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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与肉的挣扎

作者: 钱绛

 

每逢奥斯卡颁奖盛会来临,影视媒体总会借机渲染,搬出些陈年经典片怀旧,这往往给我带来补课的满足,最近的收获是1960年上映的Elmer Gantry (片名中译:《孽海痴魂 》或《灵与欲》),看得我触目惊心,相见恨晚,直嘀咕怎么以前瞎了眼,居然漏掉这部佳作的呢?

 

根据美国文豪辛克莱尔·路易斯的同名著作改编,Elmer Gantry是好莱坞嘲讽宗教虚伪和敛财神棍的力作。剧情描述油嘴滑舌酗酒成性走街串巷的推销员艾尔默·甘特里,偶遇巡回传教乡村自封修女莎朗·法康纳,以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动她一起拍档赚大钱。两人靠行走江湖的能耐,甘特里装红脸吓唬会众地狱煎熬的惩罚前景,法康纳扮白脸安慰应许今生忏悔得救,一唱一和,有声有色,相得益彰,字字句句都说到每个迷途羔羊干渴迫切的心坎上了:你正遭受病痛、穷困、死亡的折磨吗?你赚不到钱?你的日子过得不顺心?….来信耶稣吧!跪下忏悔你的罪过,祂是你脱离苦海得着救赎的唯一希望!

 

很快他们的传教不满足小乡村局限,企图扩展到城镇。莎朗修女不仅梦想建立属于自己的海边大教堂,而且情不自禁爱上能说会道极富感召魅力的艾尔默,心甘情愿奉献出了处女身。尽管艾尔默有放荡自大的前科,他对莎朗的爱与崇拜却是专一真心。正当两人情投意合,事业蒸蒸日上之际,曾被艾尔默无情玩弄抛弃沦为妓女的牧师女儿露露,出于嫉恨和报复艾尔默的劣行,设局陷害勒索,并将丑闻曝光报端,导致信徒凶狠攻击两人,憎恶唾弃辱骂,鸡蛋蔬果劈头盖脸。露露亲临目睹,震惊不已,逃之夭夭。后来露露遭到妓院皮条客毒打时,艾尔默舍身相救,继而又向被自己耽误的女朋友忏悔道歉,于是露露良心发现,向记者供出真相。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莎朗终于梦想成真,拥有了城市海边崇拜会所。开张之夜,艾尔默重新回到她身边,却劝她就此退岗,莎朗不为所动,反认为他俩是主任命的传道工绝配。正当她竭尽全力祷告而实现了恢复一位天生聋子的听觉奇迹时,不料一把火把礼拜堂夷为平地灰烬,莎朗也因坚持天命有救而葬身火海。翌日,悲伤的艾尔默带领众信徒追悼莎朗,扶持莎朗起家并始终伴随左右的摩根建议他继承修女遗志,将革命进行下去,对此艾尔默引用圣经经文回答:“我作孩子的时候,话语像孩子,心思像孩子,意念像孩子。既成了人,就把孩子的事丢弃了。”(1哥林多全书13:11)。 说完,他一手拎小旅行箱,另一只手紧握圣经,面带一丝微笑,大步走开去。

 

客观立体造型体现编导完全掌握住社会批判戏剧的感染力,代替好坏分明一刀切的传统刻板模式,人物和故事不只注重刻画那些“以神为名”来骗钱的宗教骗子的嘴脸丑行,也充分贴切展示他们有血有肉的人性:七情六欲、改善境地、功利虚荣、义气天真、机灵圆滑、玩世不恭、投机取巧、心灰意冷、自私自利等等。妙就妙在他们不是纯粹的骗子,莎朗修女真心实意相信天赋使命并竭力付诸公益行动,用自己特殊功能见证上帝的大能大爱;她尤其讚赏搭档艾尔默热血沸腾的煽动力,鼓励他:“告诉他们,甘特里,把他们从罪恶中拯救出来,指引他们走上救赎道路,跟他们讲所有一切…就是别提你的威士忌和你的女人们!” 同时,艾尔默从对美女的色迷净化为对圣女的敬仰,也逐渐对自己的狂热信口开河有了几分冷静认真,比如他敲的震耳欲聋的警钟:“你们都是罪人。。。早晚都得下地狱,遭永恒烈焰焚烧!” 更重要的是,他在宣教的环境影响下潜移默化,日渐成熟,发挥所长,人格慢慢升华,变成为合乎主用的好器皿。

 

1927年Elmer Gantry的出版引起预料之中的震动,包括波士顿在内的好几个城市深恶痛绝地对它下禁书令,全美神坛众口谴责,一位神职人员建议应该把作者路易斯监禁5年,当然还发生多期人身攻击暴力威胁事件,著名福音传道士Billy Sunday将路易斯归类”撒旦同伙”。而据《出版周刊》,这本邪书却成为当年最畅销的小说。接下来不久,H. G. Wells发表了叫作“新美国人民”的广为流传的报刊文章,其中对于美国社会文化的观察大都基于路易斯的小说。

 

《孽海痴魂》又使我联想到另一部哲理蕴涵深厚且耐人寻味的幽默讽刺剧《楚門的世界》(The Truman Show 意译“真人秀”),1998年上映,故事情节如下:

 

30年前奥姆尼康电视制作公司收养了一名婴儿,他们刻意培养他,使其成为全球最受欢迎的纪实性肥皂剧『楚门的世界』中的主人公,公司为此取得了巨大成功。然而这一切却只有一人全然不知,他就是该剧的唯一主角——楚门。

 

楚门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一座叫海景的小城(实际上是一座巨大的摄影棚),他是城里一家保险公司经纪人。楚门看上去似乎过着与常人完全相同的生活,但他却不知道生活中的每一秒钟都有上千部摄像机在对着他,每时每刻全世界都在跟踪注视着他,更不知道身边包括妻子和朋友在内的所有人都是『楚门的世界』的演员角色。

 

虽然感觉到每个人似乎都很注意他,奇怪陌生人居然能直呼其名,而且从小到大所做的每一件事好像都具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戏剧性,但这位天性淳朴的小伙子没太在意。可节目的制作组由于一时的疏忽,竟让在楚门小时候因他而“死”的“父亲”再次露面,“父亲”立即被工作人员带走,直到楚门悲痛万分开始怀疑后,他们才编织了一个完美的谎言让他们“父子”相见,从而达到他们满意的效果。

 

然而这一切却使蘿倫,一位既是『楚门的世界』的忠实观众又是该节目群众演员的年轻姑娘,十分同情楚门,她给了楚门一些善意的暗示,使他不得不开始重新认识自己的生活。渐渐地楚门发现他办公室里的每个同事都在他出现后才开始真正的工作,他家附近的路上每天都有相同的人和车在反复来往,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是,自称是护士并每天都去医院上班的妻子竟也是冒牌的。楚门开始怀疑他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包括他妻子、朋友、父亲等所有的人都在骗他,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油然而生。

 

痛定思痛,他决定不惜一切代价逃出海景这个令他噤若寒蝉的小城,去寻找属于自己真正的生活和真正爱他的人。然而,楚门却低估了集这个肥皂剧的制作人、导演和监制大权于一身的克里斯托弗的力量。克里斯托弗将一切都设计得近乎完美,近30年里牢牢地把楚门控制在海景的超现实世界之中。

 

经过几次逃脱的努力失败后,楚门决定从海上离开这座小城,并奋勇顽抗暴风骤雨,惊涛骇浪,那虽不是天灾却是人祸,弄巧成拙后果不堪设想。节外生枝弄得剧组措手不及,面面相觑,因为大家都临场做秀,谁也没有预备救生的功夫,更不用说开艇打捞之类的本领,连道具都找不到。眼看英雄快翻船溺死,楚门粉丝恨不得冲进屏幕亲自搭救,逼得克里斯托弗无奈从调度大本营走了出来,向楚门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告诉楚门他如今已经是世界上最受欢迎的明星,他今天所取得的一切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如果他愿留在海景就可继续明星生活。楚门不为所动,毅然走向远方的自由之路。

 

如果人生真是娱乐上帝与众天使的一出戏,那么你我就象木偶棋卒,举手投足,一牵一动,大局已定,任凭摆布,勇往直前,探索那永不可及的真谛,犹如柏拉图比喻的上了镣铐固定面朝洞内的囚禁者,看到的永远只是从背后洞外投进的光影。

 

顺着这思路想下去太可怕了,难怪宗教被当鸦片烟呢,吸上几口确实能麻醉镇痛,悠哉轻松,管他是做秀还是骗局,看破红尘又能怎样?从健康角度出发,建议怕伤脑筋的和容易忧郁的人改看以下良片,皆雅俗共赏,妙趣横生,甜而不腻,有惊无险,伤而不悲,转忧为喜,醒世乐观:

 

《麻雀變鳳凰》(Pretty Woman)1990年

《冒牌天神》(Bruce Almighty)2003年

《納尼亞傳奇》(The Chronicles of Narnia)2005年

《天使與魔鬼》(Angels & Demons)2009年

《我爱上了一个教堂女孩 》(I’m in Love with a Church Girl) 2013年

 

祝大家马年轻松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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